钱人阁 > 今夜闲潭梦落花 >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逆天

  本文正式改名为《今夜闲潭梦落花》
  黄泉路她走过一次,鬼门关她也走过一次。
  上一次她入地府用了十二根银针封穴,这一次她用了九根,九根银针让她三魂五魄飘飘荡荡,才能骗得过鬼差。
  鬼门关在哪里?
  哪里死的人多,哪里自然就是鬼门关。
  这一次她们就是要在他黄泉路上借一条道,直接回到曾经是杀伐之地的昆吾山。
  玉笙的遮天能够遮住所有的眼睛,可是能不能遮住天魔的眼睛,玉笙不知道,只能赌一次了。
  一个个的鬼魂被投进磨盘里压的粉身碎骨,鬼哭狼嚎。
  磨盘下面流淌出的鲜血孕育着两棵,只有两片叶子的彼岸花。
  不知道天魔在忘川河畔待了多少年,又用多少人的鲜血养了两棵彼岸花多少年。
  玉笙将鬼门老先生藏进遮天之中,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鬼门关是鬼走的路,你确定你要走一回?”
  玉笙脚步不得已停了下来,遮天果然遮不住天魔的眼睛。
  天魔是仙,是大罗神仙,凡间之物怎么能遮的过?
  “回去吧,回去也许你还有一线生机,过一趟鬼门关消磨掉的是你的气运,气运没有了,气数也就尽了。”
  玉笙撑着伞,平静而镇定的看向天魔,天魔望着那一块三生石,面具上的彼岸花殷红如血,永远看不清表情。
  “你个老鬼,既然受过人家的香火,何必还把她引到这里来磨掉她的气运?”天魔瞟了一眼那个老鬼差又道。
  “岁运并临,不死自己,死他人。死自己的人无疑变成鬼,死他人的人就是上天帮你断七情绝六欲,帮你勘破生死轮回,爱恨情仇,超脱凡世,立地成仙。”
  “老鬼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奈何有些人就不听老鬼言,老鬼有什么办法?”老鬼差愤愤不平道。
  玉笙愣了愣,没有说话,拾步而走。
  “鬼门关好过,情关难过,我等你来找我救命。”
  玉笙掠过三生石,向着另外一道鬼门关走去,隐隐约约听到天魔的声音。
  玉笙闭眸惨笑,她果然败在了情关上面,她堪不破生死轮回,放不下爱恨情仇。
  世间有五道鬼门关,每一道鬼门关都可以踏上黄泉路,这也意味着每一道鬼门关也可以通往人间。
  进鬼门关容易,因为有鬼差开路。
  可是出鬼门关又该如何出?
  似乎没有人说过。
  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从鬼门关出来过。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风,没有雨,没有声音,似乎连一丝空气都没有。
  她陷入一片虚无,仿佛没有了任何气息,失去了所有知觉,如同一具死尸,被深深埋在地底,任她一个人腐朽成枯骨。
  玉笙将遮天收了起来,用手指一点一点的摸索,她好像摸索到了一块木板。
  这是她坟墓?
  玉笙将百会穴,风池穴三根银针取了出来,用手指慢慢抠开木板,然后摸索到了厚厚的泥土。
  她从黑暗中的坟墓中爬了出来,她用手指一点一点扒开潮湿的泥土,她摸到了尖锐的石头。
  这里仿佛是一片黑暗的深渊,是她内心深处最畏惧,最害怕的地方。
  玉笙不知道这深渊有多深有多高,可是她必须爬出去。
  她在黑暗中摸着尖锐的石头,一步步的往上爬,可是爬上去一点,便落下去一点。
  她一直爬,一直摔下来,每一次都好像摔的粉身碎骨。
  没有力气了,已经丧失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她的手指被山石磨得鲜血淋淋,露出来白森森的骨头,可是天地还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
  也许就这么化成一具枯骨,再也不能在阳光下长出血肉?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好像有唱歌的声音传来,玉笙似乎又有了力气,她站起来,摸着石头再一次顺着那歌声往上爬。
  那是水瑶的歌声。
  她终于到了昆吾山脚下。
  玉笙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不去想,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着尖锐的石头一步一步往上爬。
  不能放弃,只要不放弃,总能看到光明,总能听到歌声,总能再一次站在阳光之下,变得有血有肉。
  眼前的路似乎有了光亮,她似乎又感觉到风,感觉到了雨,感觉到了空气。
  “你等我一年的时间,鬼门不能断了传承。”
  玉笙打开遮天,将鬼门老先生藏进了狼窝一个洞穴里,说道。
  “鬼门中人不能有朋友,鬼门中人要一生颠沛流离,孤独终老,朋友会扰乱你的命格,你也会扰乱朋友的命格,公子又何必执着的改变结局,也许结局永远无法改变?”鬼门老先生一道虚魂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说道。
  “为什么结局不可以改变,难道天要我们死我们就得死吗?我们的命在我们自己手中,为什么不能改一改?”
  “老先生,我们既然能够走出鬼门关,就说明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改变的。”
  “人争不过天的。”
  “争不过,不过一命而已,若是命让我死在此处,我便应当死在此处,若是命该我成仙,我就争了,也不能让我死,既然我争与不争都是一个结果,那争一下又何妨?”
  玉笙将鬼门老先生留在太上仙宗脚下狼窝的洞里面,只身一人离开了。
  她终于逃出了凤凰城,逃出了楚国,慕小五一定没有想到她会走一趟鬼门关。
  只有鬼门关才能比慕小五更快的到达昆吾山,燕楚分割之地。
  可是慕小七曾经说出的话也说到做到了。
  她在昆吾山看到了一百多具尸首。
  她要复活他们,可是那些尸首也被人碎成一块一块,再也没有办法复活。
  他们死了一次,又死了一次。
  闪电在天空中交错,形成一张巨大天网,而她就是天罗地网之中,怎么逃也逃不出去的鱼。
  玉笙望天,那天罗地网上有一只血红的眼睛,那便是雷眼,也是天眼。
  是上天在看着她这个欺师灭祖,大逆不道,还敢逆天而为的人,最后的下场。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玉笙闭住了眼睛。
  反抗?
  她灵血尽失,灵力全无,已经丧失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想跟天争一争?
  天要灭你,你是逃不了的。
  “喵……”一声空灵的猫叫传来,她的八尾灵猫奔跑在雷眼之间,一道道闪电劈了下来,将它的尾巴尽皆斩断。
  “云朵,何必呢?”十年的时间,她的猫吃着天材地宝成长到了八尾。
  可是用天材地宝催生出来的八尾注定不堪一击,否则她的灵猫应该和八尾狐狸一样,实力强横到无人能敌。
  可是终归它没有万年的修行,没有活了千年万年的智慧,她八尾灵猫粉身碎骨,
  一团团黑气忽然那些碎裂的尸块上飘了出来,聚集在半空之中。
  人死后为鬼,鬼死后为聻。
  那些死去的灵魂没有消失。
  他们因为她的灵血变成了聻。
  聻是逆天而为,是大逆不道。
  所以她活该被天打雷劈,她活该遭受天罚。
  可是她终究逆了一次苍天,这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她又拿起了剑。
  “玉笙,五雷轰顶,我陪你受着。”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慕小五忽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我发誓我若对你说半句谎话,便叫我五雷轰顶。”
  呵呵,她忘记了她说过的话,可是天记得。
  看,她真的被五雷轰顶了。
  慕小五是炼虚合道初期,根本不是渡劫期修士,扛不住天雷加身。
  第一道天雷直接毁了他多年的修行,让他变得和她一样弱。
  “我不需要你陪我,我就算灰飞烟灭也是孤坟一座,黄土一捧,跟你慕云昱没有任何干系,你滚开……”
  他挡在她的面前,被雷劈的踉踉跄跄,站立不稳,她一把将他推开,推进那一堆尸体中去。
  “阿衡,我燕北落是我杀的,你要恨就恨我吧。”
  慕小五站了起来,依旧站在她面前,意图站在雷眼之间,却被她用剑抵住胸口。
  天上的雷声轰鸣不断,却遮挡不住慕小五的声音。
  “燕北落说他对不起你,他说他之前被人捧的太高了,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就撒泼打滚的小孩子一样,与你赌气赌了那么多年,实在不应该。”
  “他说他没有勇气跟你道歉,他说他知道你不会接受他的道歉,所以他和那些需要道歉的人道了歉,才敢到楚国来找你,可是你为什么一句也不提当年的事呢?难道你真的不在意他了吗?”
  “他说他对不起你,他不应该将你置身险地于不顾,他说他本来已经答应了沉墨来楚国当质子,可你为什么那么固执,总抢先他一步,阿衡,你太固执……”
  “他说他想明白了,他爱你,就应该接受你的想法,哪怕天下人都要与你为敌,他也应该站在你的身后与天下为敌……”
  慕云昱一句一句说着北落临死之前的话,玉笙眼泪磅礴而下,撕心裂肺。
  “滚……”
  玉笙遮天剑刺进慕云昱心口,慕云昱依旧一字一顿,毫无感情的说出燕北落最后的话。
  “燕北落说,只要他活着,你必定会因为他被我所制,所以他死了,他是心甘情愿死的,他说这样就没有人挡你的路了。”
  “阿衡,原来北落可以爱你如此,所以我把他的遗体送了回去,我要你们生死都不能在一起……”
  心仿佛剜出来,如同案板上的鱼肉,被一刀一刀的剁,剁碎,剁烂了,自己还要缝起来,放回心里。
  遮天剑往前轻轻一送,将慕云昱送进雷眼之间。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把他劈的皮开肉绽,淋漓鲜血。
  “慕云昱你就算再爱我,也没资格要求我,强迫爱你。”
  “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平等相待,什么叫做尊重,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应该你爱我,你要我留下来,我就必须放弃一切,留下来陪你。”
  “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我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你,你欺我骗我,害我杀我也就罢了,你竟然还杀我师弟,杀我朋友,有什么资格替我死?你没有资格替我死,我恨你,永远不会原谅你。”
  玉笙撤回遮天剑,一脚将他踢出雷眼之间。
  慕小五故意说出这么多刺激她的话,就是为了让她亲手把他推进雷眼之中,遭受五雷轰顶。
  可是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是觉得他连死都不配和她死在一起。
  “想必我前世欠你断头香,今世要还你性命债。”
  慕云昱拼了命的爬了回来,又站在她的面前,满不在乎的笑。
  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把慕云昱劈成了焦炭,玉笙再一次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慕云昱,就算我这一次要永堕十八层地狱,我也不会和你死在一起……”
  玉笙痛恨他,更痛恨自己。
  她为什么断不了七情绝不了六欲?
  “我有三两狼心,二两狗肺你要不要?阿衡,你既然说了要给我你的狼心狗肺,为什么又反了悔?”
  慕云昱握住她的遮天剑,死活不肯松手。
  “你要狼心狗肺,那我给你,以后你死我活,各不相干。”
  玉笙遮天剑反手一转,毫不犹豫的插进自己的心脏之中,她将她的心剜了出来。
  这世间什么最容易受伤,是心,心最容易受伤,最容易痛,痛到撕心裂肺,那么要心做什么?
  “你还想要什么?我全部给你,从今天开始我们恩怨两清,生死不再相欠。”
  一颗红彤彤的心被她挥手抛进他的怀里,天降炸雷,炸的她耳朵嗡鸣作响,可是那雷却没有劈在她的身上。
  她螭吻来了。
  螭吻是龙之九子之一,一身龙骨无以匹敌,可是十年时间,就算日日夜夜修行能修出多少灵力,又怎能对抗得了这无上天罚?
  “螭吻,离开这里。”
  灵宠与主人同生同灭,八尾没了,螭吻也被劈成焦炭,被她一掌打回地上,落进清风殿门前水塘之中。
  “凭什么天要我断七情绝六欲,我就要断?今天我偏要争一争,我偏要用剑劈开这黑暗的天地,我偏要救一救我想救的人……”
  天雷在她耳边轰隆隆的炸了开来,炸的她站立不稳,她怒视着苍天,杀意冲天。
  螭吻落进水中,开始疯狂的撞击石莲花。
  水潭之中的石莲花被撞裂了,一把剑,一把晶莹剔透的剑从石莲花之中飞了出来,飞到了玉笙的手上。
  揽心剑,世间最浩气凛然,最无垢无尘的剑飞到她的手中,与她共同对敌。
  她的敌人就是苍天。
  遮天剑,揽心剑,双剑合璧,一股磅礴到足可以撼天动地的力量从她的剑之中迸发出来。
  她剑指苍天,直飞向雷眼之间,意图用那两道神剑之中的磅礴的力量,一剑劈开这一道天眼。
  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破开层层铅云直上夜穹。
  这一剑之下,世间所有的生灵都是那么卑微而渺小,渺小如同在河水中趴在一片树叶上,随时被倾覆的蝼蚁一般。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她渡劫期修士,她是踏入星空的强者,她是一个人拥有五大门派必杀之计的天之骄子。
  这一剑是她的愤怒之剑,也是她最后的挣扎,俨然已经到了可以让天塌地陷,海水倒灌,绞杀无数生灵的地步。
  这一时,这一刻谁也救不了她,谁也救不了这个世界,谁也阻止不了一个没有心得人。
  “阿衡,你当真无法无天,我后悔了,我对不起你……”
  慕云昱捧着那颗心,趴在雷眼之外,眼睁睁的看着她站在雷眼之间,被万雷轰顶。
  她没了灵血,没了灵力,如今又没了心,如何抗得了天命,她这是自寻死路。
  若是他没有那么强留她在自己身边,那么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安安稳稳度过了九道雷劫,飞升成仙了。
  终究还是他错了,可是已经没了回头路。
  “施主,你着相了,天命不可违。”
  一袭僧袍不染风尘,从昆吾山下走来,眨眼的恍惚间便到了玉笙眼前。
  他手中佛珠四散开来,散发着黑夜也挡不住的幽幽佛光。
  佛光万丈,庇护的是苍天。
  苍天厚土,孕育万物,岂能随意让人翻了天覆了地?
  霸道,威严,正气凛然,普渡众生的佛光挡在了苍天前面,试图挡住了她那一剑。
  “无心,你滚开,莫要成了无辜亡魂。”
  有人说向死而生总有一线生机,可是她从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她一直向死而死,她剜了自己的心抛出去,就是要告诉苍天,她就算是死也要劈开这黑暗的天地。
  所以这是倾尽全力的一剑,这一剑永远也无法收不回。
  可是和尚挡在了她的面前,和尚被她一剑劈成了两半。
  佛血满天洒落,那密如罗网的闪电在佛血的加持下,散发出万道金光。
  那汹涌澎湃的河水尽数消失,仿佛被大地一瞬间吸收了一般,她两道绝世利剑中的磅礴力量没有了。
  也可以说是被天雷据为己有,然后劈了下来,就劈在了她的身上。
  只一瞬间,前功尽弃。
  那一道天雷将她的血肉尽皆绞碎,让她变成一具骷髅,一具她陷入黑暗之中,所感觉到的真正的骷髅。
  如意了吧,高兴了吧,她终究是死了,终究要被天雷劈个灰飞烟灭。
  师父你说的没错,天真的收了她个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