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人阁 > 秉烛摘星辰 > 第二十章、回城

  少年的身影渐渐隐匿在一片浓雾之中。
  叶星怜手中捧着那水球慢慢将它放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这时心里不禁有个猜测。或许从那破梦湖出来后,商离就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一切。她讨厌这种被人暗中算计的感觉但也不能否认这少年妖兽拥有着寻常人所没有的百般巧慧敏思和令人折服的心机谋策。
  这样的手段,哪里会是什么只能制造幻境的魇兽。
  御剑飞回城中时,少女将脚下剑又腾空升得高了些,再次凑近天际的边界想要再看一看那只缝隙里的巨眼。等靠近时却发现它已经消失不见了,只能从缝隙里瞧见隐隐约约的乳白色光幕。又联系到先前商离说他有事要去一了的话,叶星怜心头顿时有股风雨欲来山满楼之感,便加快了御剑的速度飞往城内。
  路过都不知时,少女收了剑踏进铺子里。在柜前嗑瓜子的小厮闻声倦懒地掀起眼皮来,瞧见她回来忙拍掉了手上的尘屑。一张白皙清秀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笑容,尖尖的小虎牙格外惹眼,“小姐姐,你回来啦。那魇兽内丹可曾取到,我们这满屋子的书可都等您凯旋而归呢。”
  “抱歉,怕是要叫你和这些典藏失望了,那内丹我未曾拿到。”
  叶星怜露出一个笑容来,唇边漾着叫人心折的温柔,“不过我已弄清楚一些事情,想来也不用麻烦你借阅书籍了。”
  金衣小厮脸上表情一下愣住,过了片刻他又无事似地摆摆手“嗨”了一声,“这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您日后再需要查看典籍记得多多来照料本小店的生意啊。”
  他话中透露的守财之意极为明显,但任谁也想不到他们这书铺所需付的代价竟是如此奇怪。
  倒叫叶星怜有了一股想见一见都不知背后主人的真面目。
  “一定。”
  少女客气地做了个揖转身便欲离去,没想到身后那少年追了上来将一本书塞到了叶星怜怀中。那书上盖着厚厚一层灰尘,一看便知是很久无人翻动过。
  少年咬着后槽牙看起来一股极为肉痛的模样将书拍了拍,“此书名为不知芳草,里面记载了有生界内奇花异草的模样、功能效用,价值极为不菲。这位姐姐还是赶紧趁我们主子还没赶来斩杀我之时,带着书逃了吧。”
  “这怎么能行。”叶星怜一听这话便觉得怀里的书宛如烫手山芋,更像一柄下一秒就要索要少年性命的锐利匕首。她接着就要把那芳草图鉴递还给少年,“若是因为我之缘故害你丢了饭碗暂且不说,如果是丢了脑袋,我如何还得起这份命大的恩情。”
  金衣小厮摁住少女的手,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小虎牙,“其实,我与我们主子从小一起长大,情分如亲生兄弟一般。他为人和善又真诚坦率,您可切莫为我担心。况且这书搁置在木架上也是多落一层灰罢了,还不如送给有缘人呢。”
  “对喽,小厮我呀,名唤金迢。”
  少年也躬着身子向叶星怜还了一礼,“家乡在东阴,您若有机会去那必定以盛情款待。”
  “我叫叶星怜,疏云洲青云宗弟子。”少女也不再推辞将那书朝他扬了扬,便塞进了怀里,“多谢相邀,若是有机会来日一定赴约。还有,多谢你的书。”
  月光佛昙,极为娇嫩的昙花品种,需日日以灵力浇灌。
  色泽明亮皎洁如月,香味极尽清透,闻之醒神,年岁长久些的甚至可抵御心魔。因此受到不少修士喜爱追捧,但因供养极为繁琐麻烦,消耗灵力灵石甚多,有生界内大规模种植的极少。
  除了梵音妙舟里那位莲僧观海潮的住处,盛开有十里之盛。
  看到这里,叶星怜知道自己果然没猜错。那昙花需要大量灵力供养,本该汲取饲花人之灵力或灵石中所蕴含的灵力,却不知道怎么吞噬起这客栈里住客体内的灵气来。先前与妙眼菩提商议之时,她也说到了这一点。
  那便是那女掌柜有问题,先前询问乌鸦时它似乎还提到了另一处令人惊奇的地方。
  而且,书中所提到的那观海潮,应当就是先前沈云谒说的那位与之学习雕刻的友人。
  又是梵音妙舟里的人。
  此时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遮挡在扉页上,叶星怜利落地将图鉴合上。客栈前两盏鬼灯发出幽幽光亮来,少女抬眼去看,发现面前的绯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客栈里走了出来一脸愠怒地盯着她看。
  “唔,有事吗。”
  “这几日你去了哪里,这鬼域中你尚且不熟悉。妖兽鬼魅众多,一不小心被人吞食入肚谁也救不了你。”
  妒川脸上是少有的严肃,嘴角微微抿成一条线,连颊边的酒窝都消失不见了。少女见他这幅模样心里有些诧异,便说道,“我出门去查了一些事情,若是我真不幸葬身在此你不应该更高兴些才是。”
  男子欲言又止脸上露出笑容来,语气轻柔,“那是自然,少了你这么个后患之忧我日后定能高枕无虑。不过既然你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我就要多问上一问,毕竟某先前可是还想着与阿怜小娘子多生几个娃娃呢。”
  少女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噔噔走进客栈,这时男子站在身后灯火里双手负在背后,笑着又说。
  “你不在这几日,可有位客人上门找你。”
  “紫袍乌发,手持浮尘。竟然不知阿怜何时与这位昔日梵音妙舟的首徒如此熟悉了。”
  客栈一楼里,那女掌柜今日居然没在拨弄算盘而是摆弄起那只香炉来。素手轻轻摆动,莲海燃情炉身的那重瓣莲花便像活了一般上下翳合,察觉到白衣女子将目光投过来,叶星怜连忙收回了视线上楼去回到了自己房中。
  一关上房门,叶星怜便布下了隔绝阵法。她眼睛在屋内四处巡视,终于在屋梁上发现了闭眼睡觉的乌鸦。少女轻轻唤道,无奈那乌鸦实在睡得太死,叶星怜没办法只好凝风化作小弹丸的模样,指尖一放便射到了它肚皮上。
  “哎呦,谁啊谁,偷袭你大爷我……我滴个姑奶奶喂,你终于,可算回来了。”
  乌鸦正准备扇动翅膀开骂那个不长眼打搅它睡觉的家伙,没想到一飞下房梁就看见了屋里的少女。它连忙飞到了叶星怜肩膀上,用自己毛绒绒的肚腹谄媚地去蹭她的肩头以示亲昵和敬重。
  “你这油嘴滑舌的家伙。”
  叶星怜走到窗边,掀开窗柩看了看那片盛放的月光佛昙才回过身问道,“那天你是不是和我说那女掌柜的进入一红黑交界的巷子里时,裙角变成了鲜红色。那这红究竟是血月照耀下的那种还是就突然变成那鲜艳红色。”
  “我看得可清楚了,是自己变的。”
  少女眼里闪烁出明亮色彩来,她轻笑了一声。
  那次在饕鬄赌局中,根据她回忆里的情形他们那三楼之中鲜少有着鲜红衣袍的女子。其他楼层赌客的衣着打扮她不太清楚,但有人穿着如烈焰般火红长裙,明俫俫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是,万疆鬼域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