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人阁 > 秉烛摘星辰 > 第五十一章、礼数

  定好大约的章程之后大哉和尚便提出要先回渺无畔,等那七日的汤药之事完了后再来设阵祛了那黑雾。楼泓引再三挽留,最后不得已还是亲自送了他下如意峰。沈云谒撂了衣袍一角坐在那玉榻边,向叶星怜细细解释那位大哉和尚不仅是楼泓引请来的高人更是与他结识多年的故交。
  叶星怜闻言点了点头,但眼中所见却是沈云谒的灵体竟然变黯淡了一些,她想了想,应当是先前入那黑雾寻她时他的神魂多多少少有了损伤。但她却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联想到当时手腕边那片温凉的秋霜,疏密有致的睫毛上下扇动,便挑了一个淡淡的笑,“麻烦师兄进那黑雾里寻我,方才听师兄咳嗽不知道可是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无碍。但阿怜神魂才回归本源,我便不多搅扰你好好休息,等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沈云谒强忍着咽喉那要塞处翻涌的血气,他衣袍上的白色鸾鸟的双翼缓缓移动护在了男子的衣领处。他顿时觉得嘴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又仔细地交代了少女蕴养神魂的一些心法才踱步出了屋子。
  两扇门扉无风自己轻轻便掩了起来,却是悄无声息地没发出一点声响。青衫男子以袖掩面,背脊忽地耸起等他整个人身形再正起时,放下那袖口只见上面一大片紫红的血渍。那黑雾既是一缕残存的记忆,但那记忆的主人也绝不简单。正如他先前同叶星怜所说的那样,死门也是生路,同时生法亦藏死局。
  那艮位的金线确实是离开之路,但那线上竟然被悄无声息地布下了细密机巧的连环阵法。若想出去,便只能生生受了那阵,沈云谒一边引线离去一边还分了灵力护着握在手上的少女。在屋中与叶星怜说话时已经是强忍之驽,现下体内的灵力被打散,四处逸窜才会致使血脉逆行,口吐鲜血。
  青衫男子一边调息内气,脚下不多时已经聚了一团徐徐的清风接着便悠悠地往流霜顶去了。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盘腿坐于玉榻上的少女运行完一周天才觉得神魂算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这时门扉被“吱呀”一声推了开,叶星怜抬起黑黝黝的一双眼睛去看,那层叠黑暗里出现的是一个少女大概模样的光团。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泛着绿芒的液体,叶星怜莫约明白了来人是季重瑶,她手里的便是汤药。
  “阿怜,你可吓坏我了。”季重瑶脚步细碎,快速地来到玉榻前坐在了少女身旁,她一边拿汤匙搅动那药碗里呈碧翠色的汤药一边接着和叶星怜说起来,“你可不知你这一神魂离体已是一天一夜,我同流霜顶的沈师兄一道进来时见你鼻下无息,体无神魂那面色如雪花片儿一般,真是快吓也吓死了。灵力入体却像泥入河海一样半点用都没有,正愁着想办法呢,楼师叔便带着那大和尚腾云赶到。”
  季重瑶的话说得活灵活现又生动俏皮,叶星怜便提袖捂嘴低低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止了笑意她才低着头向季重瑶道起歉来,“此事却是我不对,叫瑶师姐担心受怕。师姐要打要骂,阿怜都心甘情愿地受了。”
  脸庞圆圆娇俏可爱的少女重重“哼”了一声,见那碧绿的药汁差不多已经有了三分凉意便舀了一勺递于叶星怜嘴边,见她十分乖顺地喝了下去这又说道,“你现在的身子骨我可不敢动辄打骂呢,再说阿怜那漂亮的小脸蛋我可舍不得。而且,若说到惊吓,那位沈师兄当时脸色便如天雷临世,风雨交加,二话不说便为你输送了灵力。这碗中的汤药乃是以火离之精熬制而成的,也是沈师兄交予我的。破恶兽赤风的胸膛,取其内丹中的火离之精,才熬成了这么一小碗咧。”
  叶星怜闻言,嘴边的笑意当即便渐渐浅了下去。
  难怪这碗药的味道与先前谈然师兄送来的那些药材熬成的不一样,她一时心下是几分茫然几分涩然无措到最后内心竟还隐秘窥见有几丝欢喜。只是这欢喜何来,它又稍纵即逝,叶星怜一时不明。这时嘴边送来了第二勺药汤,她便有些呆呆地张了嘴将其咽了下去,“自我踏入这崎险道途,沈师兄便予了许多帮助。此次是我之过,闯了那虎穴还连累他进去寻我。等过了几日他再来时,我便是要好好赔罪的。”
  季重瑶虽说话是一套一套的,但她对于情之一字着实了解甚浅。听见叶星怜说这话便微微撅起了嘴嘟囔道,“既是赔罪便少不了礼数,虽然修道之人不兴这一套但万变难离其宗,你不如仔细琢磨着送些什么谢了他的恩情。”
  叶星怜觉得头脑随着季重瑶的这番话渐渐冷静了下来,她觉得有道理便重重地应了一声。
  夜间如意峰上除了风吹树摇的声音,再就是虫儿聒噪的鸣声。少女在玉榻上宛如烙烙饼一般翻来覆去地神识难以安睡,甚至连有几只虫子叫唤了几声她都数了个清清楚楚。她又一个翻身,手背触碰到一根温润且坚的物件,叶星怜拿手指去摸索才发现原来是那只解语簪。
  自从季重瑶提了一嘴之后,叶星怜想的便是送什么样的礼给沈云谒。她确实欠他许多恩情,不说近的火离之精以及那石阵之事,便是那剑鞘上的白蛟之阵已经护了她多次。如说奇珍法宝,她通身只有那寡寡可数的几件师叔伯们所赐的东西,还丢了一根用之御守的白玉兰花簪,她自己的东西除了一柄剑竟然只剩下金迢赠送的芳草图鉴了。
  除此之外,她可拿得出手的便是一手画技。
  幼时明怀瑟爱风雅,便请了当世的绘画大家秦舟玉教她习画。那年画的月下青竹的灯笼便是她亲自所画,若是没有一两分水准只怕叶听月也不会痴痴索要,更不会引出后面的事端来。叶星怜手里握着那粉簪,当即便决定要以此为礼。但要想在这事上做到周全,她还需要好好地筹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