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人阁 > 秉烛摘星辰 > 第六十一章、庞山试剑

  回到小离湖的第一件事,叶星怜便将那水球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拿了出来。
  听肠草爱噬灵力,她当时在芳草图鉴上见到这一特性时,脑中便当即浮现了早前沈云谒说过的话来。小离湖其实乃是青云宗里那接天石碑下面的灵气汇聚之所,湖里的灵力浓郁充沛。小酥又天性喜水,若是将她安置在里面应当是最合适不过的。
  水幕破开的那一瞬,小酥便欢呼着直直跳进了那泛着寒意的湖里。水面清澈,因此便能清楚地看到那水底悠悠荡着一大片碎银般的水草,波光潋滟,将整片小离湖都染成了月光一般的颜色。
  “哇,好舒服呀,阿怜姐姐。我好喜欢这里。”
  “喜欢就好。”
  听见小酥软糯的喟叹声,叶星怜抿着两瓣殷红的嘴唇笑了笑,接着抽出了腰间的黑色长剑。小离湖旁种着几棵常青的树木,碧翠的纷纷树叶顷刻如大雪般落下,惊鸿的剑影游走,少女以剑驻地而身体腾空一跃。衣袂旋转,烛照剑身上缓缓浮现一条蛟龙的身形来,它随着叶星怜的动作游弋,等一剑舞完,那黑蛟腾空而起,清亮的长啸声响彻整个青云宗内。
  “阿怜,过来。”楼泓引双手负在身后,出现在小径的尽头。
  叶星怜手腕轻轻一转,便将剑收入了腰间的长鞘内。而那在接天石碑旁游移的黑蛟随着这动作,一个俯冲下来化作一耀眼的匹练光华没入烛照剑中。少女缓缓走到灰衣男子的跟前,拱着手问,“师父,唤我来有何事。”
  “你试着释放体内那道劫雷试试。”
  少女点了点头,心神一动雪白的指尖便逸出来一道极细的紫色雷电。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劫雷越发地粗壮,将整个冰雕玉砌的小离湖都映成了紫色。头顶的天空中顿时聚集了层层乌云,眼看着那道劫雷似乎有拔地倴天而去的势头,楼泓引眼中的暗光闪了闪,抬手及时阻止了叶星怜,“好了,这么大的动静,你难不成想将宗内执法门的鸣长老引来。”
  叶星怜手指往里蜷,握成一个拳头,那劫雷自然而然地消散而去,空中乌云尽退,云彻风清。
  她的视线久久地停在自己手上,“师父,这难不成还是先前我丹田里的那道吗。”
  灰衣男子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一丛蓬蓬美髯,“唔”地应答了一声,“那可不是呢,难不成你以为为师还能随手变出个天道劫雷来不成。”他手指一停,又说,“不过说起来,你疑林太师叔祖说了,那道雷印说明你已经能将那劫雷归化为己用。虽说其中遭遇难明,但说到底总算有些许的好处。”
  “对了,再过一段日子,便是庞山试剑。届时八洲之中箐才齐聚,是难得的盛会。近些年又取消了只允剑修参加比试的规矩,到时候更是热闹非凡。”楼泓引转了转脖颈,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来,“若非你师父我过几天又要闭关,不然也定是要一起去凑个热闹的。虽然说阿怜你这些年在外也经历了不少奇遇,但道法万千。此次便跟着你沈师兄一道去长长见识。”
  见少女乖顺地点头应答,楼泓引伸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至于是否下场比试,全看你自己的意愿。”
  庞山位于上白洲同疏云洲的交界处,十万大山绵延连亘,它却是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
  山顶是一片巨大的石台,远远望去像是被一柄巨剑削去了山顶一般,那处便是往年庞山试剑举行的地方,唤作,摘星台。庞山试剑前前后后莫约需得举行一个多月,是以摘星台上建造了不少房舍用来给参加大比的各宗各派的弟子居住。有不少有心的散修便在这段日子里在庞山山脚下支起了摊子,贩卖一些自制的丹药、符箓和采摘来的灵植。
  各大宗门都讲究独善其身,派内的弟子虽有出门独自历练过的但也鲜少见过这样热闹的盛会。近些年取消了只允剑修下场的规矩便因此吸引来了更多的俊才,不说能见识别的门派的奇门法术,比试结束之后还可自行下山。
  一时之间,庞山山脚下人头纷乱,来往之间喧闹嚣天。这边有穿着袈裟的和尚,那处是面色个个冷肃的修士,众人转念一想便知道这是中洲的闻道宗中人,修的是太上忘情,无情之道。如驭兽宗这般个个身傍灵兽的,此时因人影攒攒,不得不将自己的灵兽或收进乾坤袋里或变小置于肩头放在臂弯之中。
  这时道路的尽头来了一列身着白衣的剑修,腰带上系着腾腾云纹,腰间皆佩各色长剑。气度凛然,诸身清明,其他人顿时便知晓了这是此次负责庞山试剑的青云剑宗一脉。他们为首的乃是掌门覃炽和流霜顶的睨望剑君,身后的自然便是青云剑宗的一众弟子。
  那二位大能后跟着个身着江南烟波色青衫的男子,身后负着一张玉质长琴。
  有些见识的人当即便认出这是上次庞山试剑的摘星主,一柄宽剑力战八部的沈青行。
  这股卓然剑气一临,纷乱的人流不自觉便分出一条路来,白衣剑修们从容地当中走过。除了打量沈云谒之外,不少人的眼神还落在了他身庞的那白衣少女的身上。乌发雪肤,面目至冷至艳,眉心一道紫色雷印,似乎是个陌生的面孔,想必是某位剑君近些来新收的弟子。
  有人心中羡慕她必定是有不俗的天资,却也有些好颜色的看重了叶星怜的皮相。
  “生得真是俊俏,可惜太冷。”
  站在人群中一位通身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伸出手指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他看向那群已经御剑飞往摘星顶的白衣剑修,但视线却缠绵地流连在那白衣少女身上。这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是一笑,那拖曳上扬的轻轻笑声像柄银钩般剜人心肠,分明是男子的声音却魅惑得令人脸红心跳。
  他接着啧砸了几声,“若能令寒冰化作一池春水,交缠一夜,风流缠绵,必定是好滋味。”
  这男子身后还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身披黑斗篷的人,此时左边的人听了这话喑哑着嗓子冷冷一嘲,“柳相春,莫说那人看不看得上你另说。便是她眉间的那道雷印,你怕是也无福消受。”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低低地又说了一句,“你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任务是什么,若办砸了你就等着被丢到蛮荒崖下去吧。”
  “啧啧,本座好怕呀。知道了知道了,罗里吧嗦的,好生无趣。”
  女子闻言,恨不得立时将此人劈死在地,但终究顾及着那“任务”便暗恨地咬着一口银牙将心头的愤懑压了下去。
  那名唤柳相春的男子挑了挑眉,将手从斗篷里伸了出来,再一挥时,连带着身后的两人都已经没了踪影。
  此次庞山试剑乃是由青云剑宗负责,掌门覃炽有意让座下几位弟子负责此事,倒也算历练一番。只是那几位师兄师姐不是出了远门便是闭了死关,剩下的说太过麻烦不愿沾手。
  覃炽是个极爱操劳之人,任青云掌门百年,日夜勤恳,没想到收的徒弟都是疲懒的性子。他无奈至极,思来想去还是让封睨望将此事交托到了沈云谒的手中,今日与封睨望一道前来自是为了镇威。
  叶星怜知晓今日便是庞山大比开始之日,早早地便起了。
  她先去了那后面的山谷里为闭关的楼泓引打理好一切,又回小离湖叮嘱了小酥几句,让她这段时日好好地修炼乖乖等她回来。这时青石广场上的晨钟才被悠悠敲响,叶星怜心潮上涌甩着烛照舞完一剑,回过头时才惊觉青衫男子站在一处,眉眼含笑,不知看了多久。
  白衣剑修在摘星台上所造的造月殿前一字排开,渐渐地广场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修士。等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沈云谒与覃炽、封睨望各对视了一眼而后移开视线。
  他凝神聚灵,青衫上的那白鸾图案便缓缓游移,接着竟然从衣上直直飞出。
  那白鸾身上覆盖的羽毛如云一般洁白,光芒耀目,身后的七根纤长洁白的尾羽随风徐徐摆动。眼神灵动,叫不少年轻的修士已经看呆了几分。鸾鸟缓缓飞至沈云谒头顶,双翼俶地展开,一下大殿前的光亮便被其遮蔽了去。
  它一声清亮唳叫,从摘星顶四周绵延的十万大山里突地飞出无数各色鸟雀来,清啾啼鸣。随着这异象的发生,空中接着绽放了无数绚丽的烟火,一时之间百鸟齐鸣,羽翼遮天,众人不知此情此景究竟是天上还是人间。
  沈云谒微一躬身,向殿前的众人拱手。虽有百鸟啼鸣,但他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万道莽莽,梵行诸天。无量大神,皆由我身。”青衫男子缓缓抬起头来,“大比始开,当请此来贺。”
  这一出便算是为庞山试剑开了个头,空中那白色鸾鸟又是一声清啼,十方鸟雀便悠悠四散而去。接着它身子迂回一降,又游弋回到了沈云谒的衣衫上。这时男子缓缓退到一旁,与叶星怜站在一处,接着覃炽拢着双手站了出来,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来,“比试要明日才开始,诸位且随着我青云门内弟子前去安排好的住所处休息上一二。自然,若场中各位有想下山或是自有别的安排,也一概不加阻拦。”
  叶星怜自然也需得引着各门的弟子前去他们的居所。
  见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已将门派纷纷带走,她捏着手中那张示意图说道,“灵药谷与东阴妖族请随我来。”
  这居所安排之事内里其实也暗含不少关窍,若是将有宿怨的两个门派划到一处,大比还未开始便要动刀戈了。比如驭兽宗和东阴妖族,这一个是驭兽的,另一个便是妖兽化身,是决计不能分到一块儿的。
  但灵药谷的修士多是炼丹,常年与药植打交道,又善施恩泽与人亲和,和脾气火爆性格骄矜的东阴妖族安排在一处是最合适不过了的。
  四位身穿冰蓝色纱裙的女修闻言便缓缓朝叶星怜靠拢了过来,她们腰间俱都挂着药葫芦或小香囊,一看便知是那灵药谷的修士。而与此同时,人群中两拨人互相对骂眼看着竟然已经撸袖推搡了起来。叶星怜瞧见那旁边站着一位如意峰的师兄,他一会儿看向这边一会儿又轻声细语地向那头劝上几句,清秀的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
  这师兄修为尚可,只是为人过于软和。这次庞山试剑便是被春谷老人丢了过来。
  说是,让他磨炼一二。
  叶星怜在如意峰上时曾与这师兄见过几面,他还摘了几枚红艳艳的野果赠她。少女看他为难的模样,便抱拳向那四位灵药谷的女修简明地说了下情况。那四人之中有位年纪稍大些的女修闻言便微微一笑,“道友自去便是,我们在此等候便好。”
  她面目生得清妍,气质不俗,听得她这话叶星怜心中好感便又增加了些,她回以一笑,“多谢。”
  那两拨人,一方肩头立着小型的灵兽,而另一边的诸人身着的衣裳极为花哨,用五彩斑斓来形容都不为过。叶星怜眼神一扫,便见那人群里有个头顶毛绒绒耳朵的少年正龇牙咧嘴地与人对骂。
  她心里便立即知晓了,又是驭兽宗与东阴妖族这对老冤家。
  少女一边靠近,一边指尖凝了一抹卓然剑气,轻轻一挥便在那两拨人身旁击出个深坑来。这下众人顿时噤了声,叶星怜朝那如意峰上的师兄投去一个抚慰的眼神,一边朝那东阴的诸人说道,“想必诸位便是东阴而来的远客,还请随我来,前去诸位的居所。”
  “你是哪里蹦出来的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
  若只听声音或许觉得这少女清甜娇俏,叶星怜时至今日纵然受过不少苦楚,但还没有人唤过她“什么东西”。她忍下翻白眼这种有失身份的冲动,闻声便朝那少女投去了一眼。一瞧才发现这人她见过,当初从那金家逃出来时,坐在巨型光明蝶上,游街而过的人就是眼前的少女。
  她暗自催动体内劫雷之威,那身穿粉衣的妖族少女对她对视,脸色顿时一白,立时便止了声音。
  “诸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