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人阁 > 弃天行道 > 第九十章 行猎
    两人换了男装,夕张竟早就备好各种用具。趁守城官兵不备,带着扬灵十分顺利缒出了姑臧城。两人弄来两匹骏马,一路风餐露宿来至龙方时,已是十数日之后。
  
      夕张竟好似对这城十分熟悉。
  
      “夕张,你此前来过龙方?”
  
      “公主,奴婢此前有亲戚住在这城中,小时来往过几回。”
  
      “哦……”扬灵总觉得这夕张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不过如今她没太大工夫去管这个事情,心中只想赶紧找到弃,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
  
      “公主还从未来过龙方吧?”
  
      “嗯!”
  
      “这龙方有一家医馆,大大有名,叫做‘一筐蛋’!公主,不如我们过去瞧瞧,说不定苍灵卫便在那处。”
  
      “一家医馆,缘何叫这个名字?”
  
      “呵呵,公主有所不知。这医馆乃是龙方老单于拨银资助,专替那些平民百姓诊病的。坐馆的医者医术高明,虽是医官,诊金却极低。甚至那些无钱诊病的贫寒人家,提着一筐鸡蛋过来便将病看了。久而久之,人们便将它称为‘一筐蛋’。那些龙方的皇亲显贵,但有了什么疑难杂症,宫中看不好的,也愿意来这里。”
  
      “原来却是一段佳话。”扬灵连连点头,“龙方单于我倒是见过,乃是大英雄!胸怀度量,世人难及。”
  
      说话间,不觉已经来到木娅的医馆。
  
      医馆坐落在城东一隅,虽然来往的皆是平民,却并不显得粗陋。一处院落,中间正房乃是诊室。两旁一圈白墙青瓦平房,房前植满各色花草,十分清幽整洁。
  
      “看来这馆中的医者,非但医术高明,为人还极雅致。”扬灵心说。
  
      来至馆中,夕张连忙上去打听:“请问这里可有一名自苍蘼战场上受伤、被送来医治的少年?”“两位是……”木娅正在馆中为病人抓药,听见有人问起弃,来至柜前。
  
      “这莫非便是夕张口中那位医者?竟是这么个妙龄女子——”第一眼见到木娅,扬灵十分吃惊,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奇特感觉。
  
      “我们自苍蘼来,乃是他的故交。”夕张四处看看,“若他在你馆中,你便叫他出来,只说故人夕张要见他。”
  
      木娅还未说话,一名中年道士自房内行出,只盯着夕张上下看。
  
      这么被人看来看去,自然十分尴尬。夕张正要发火,与道士四目一对,却立时收回目光:“哎呀,你这医馆中怎么还跑出来个道士?莫非也是来看病的?”
  
      “我没病,只怕有病的人是你!”道士发出的竟是女声。
  
      夕张与身后的扬灵俱吃了一惊,夕张仰头问道:“这道士说话都这样了,疯疯癫癫的,还说自己没病?”
  
      “你的气息我很熟悉,你究竟是谁?”
  
      “道长,她们两个是从苍蘼过来寻找弃哥哥的。”
  
      “弃哥哥?”扬灵听那女子口中吐出这三个字,竟有些晕眩。
  
      “对对对,我们找的正是他。”扬灵冲到三人面前,“他如今可还好?人在何处?”
  
      “这位姐姐,你不要着急!”见她如此激动,木娅赶紧安慰她,“弃哥哥如今已经好了,只今日却不在馆中。两位若有闲暇,可以入来等一等他。”
  
      木娅看看时辰:“他们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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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天气晴好,一早呼延烈便来医馆寻弃。
  
      “原说是一两日,孰知一等便是这许久,只将我耗在此处,闷死我了。”
  
      呼延烈伤好之后,除了往来医馆,便是去摆弄他的那些机括,只想着能再上前线,将当日所受欺辱尽还给蹇横。天天去磨母亲兰氏,兰氏却得了呼延犽牙的吩咐,只不松口。
  
      “弃兄弟,今日天气大好,不如我们去城外岱山散散心吧!”
  
      弃见他终日神色暗沉,有心要帮他。于是问道:“这岱山可远?山中可有野物?”
  
      “哎呀,为何我未曾想到?”呼延烈听闻此言,兴致大涨:“弃兄弟莫非是想同我一起行猎?好啊!岱山乃是凌山余脉,离城不过十数里路程,却林木幽深、十分险峻,山中野物亦是甚多。如今木叶摇落,野物也贴上了秋膘,正是行猎的好时机。”
  
      寻常猎刀、弓箭,医馆内皆有,乃是木尔陀生前所用。
  
      两人备好用具,正准备出门,两名兵士上前向呼延烈行礼:“二殿下,阏氏有吩咐,这几日请您不要出门。”
  
      “为何?”呼延烈十分不痛快,“我又不是三岁孩儿,她什么都要管?苍蘼不让我去,现在连出个城都不行了?你们给我让开!”
  
      “驾!”一打马,撞开那人,冲了出去。
  
      弃连忙下马,将那兵士扶起。正好木娅看见,叫药童将他搀进馆内,所幸并未受伤。
  
      “二殿下近日心情郁闷,你休要怪他!”弃好生安慰了一番那兵士,又回身同木娅说:“木娅,我与二殿下今日去岱山行猎,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出门上马,急急追了上去。
  
      出了城又沿着向东大道行了一二里地,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那儿信马由缰慢慢走,正是呼延烈。弃追上他,与他并驾齐驱。
  
      “阿烈,阏氏也是为你好,你莫要生气才是。弃自小没有爹娘,你不知道弃有多羡慕你——”弃所说的俱是肺腑之言,呼延烈为之感染,有些羞赧。
  
      “你看!”弃往上一指,只见长天上一只孤鸿,正匆匆往南飞去。
  
      “你看那雁离群孤飞,鸣声凄惨……弃便如同那雁一般。”
  
      “弃兄弟,你救了阿烈的性命,你就是阿烈的亲兄弟。从此你在这世上便有了亲人!”呼延烈一跃下马,竟将弃也拽了下来。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路旁,拉着弃也跪下。弄了一抔土,插上三茎野草。
  
      “呼延烈与弃今日便在这皇天之下,搂土为炉、插草为香,结为兄弟。我呼延烈,愿与弃祸福与共,死生相托,永不离弃!”
  
      发誓完毕,定定看着弃。弃尚在错愕,呼延烈已将他手举起,掰直三根指头:“我弃,愿与呼延烈祸福与共,死生相托,永不离弃!”
  
      “好了——”呼延烈看着地上呆呆跪着的弃,露出孩子般笑容。
  
      弃的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苍蘼军中,他曾经发下过誓言,然而一同起誓的兄弟早已魂归黄土。如今竟又有人拉着他起誓,更愿与他成为这世上的亲人,永不离弃。
  
      “哥哥!”呼延烈竟抱了抱他。
  
      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弃一把紧紧抱住了呼延烈:“兄弟!”
  
      “好啦,好啦!”呼延烈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笑嘻嘻将他推开。
  
      “走啦,岱山麂子正肥,我们兄弟猎麂去!”呼延烈的心情竟突然好了起来,翻身上马,“哥哥,我们看谁先到山脚!驾——”绝尘而去。
  
      弃抹干眼泪,疾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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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渐渐进到山的深处,山路崎岖,只能牵马而行。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两山崖壁中间竟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盆地。
  
      弃看了一眼,凭他的经验,这里乃是块绝佳的天然猎场,尤其是在目下这个时节。
  
      漫山红果生在高处崖壁之上,无人采摘,熟透之后纷纷落地,引来无数野物争食。
  
      盆地中水源充足,随处可见麋鹿、野羊和狍子的身影。
  
      不过,这些食草的野物,也会引来体型巨大的捕猎者,所以尤其需要小心。
  
      与弃这样经验丰富的老猎手相比,呼延烈倒更像在玩耍。
  
      突然一只麂子自眼前跃过,弃抬手便是一箭。令他吃惊的是,“啪”一声,那弓竟被他拉断了。
  
      那是一张柘木铁胎硬弓,十分强劲。如今在自己手上竟如同枯木般不堪一折,弃吓了一跳。
  
      呼延烈也弯弓搭箭,“嗖”一箭射了过去,竟然正中那麂子后腿。
  
      “哈!”呼延烈见射中麂子,又见弃一副狼狈模样,更加得意。
  
      麂子负痛带伤继续往林中蹿去,呼延烈哪肯放过,一跃而上。
  
      “阿烈,慢着!”弃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直觉:那林中似乎藏有危险!向着呼延烈背影大声呼唤。
  
      眼看便要追上那麂子,呼延烈怎肯罢休。
  
      半山一块巨石,那麂子竟绕了过去,呼延烈紧紧跟随。
  
      便在这时,猛听得林中一声巨吼,地动山摇。
  
      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那麂子竟从坡上滚了下来,欲要站起,却四蹄发软,屡次摔倒。
  
      “不好!”弃纵身而上,恰见到呼延烈亦是“叽里咕噜”自巨石后滚了下来,腿上竟中了一只捕兽夹,身后却跟了只小山样黄毛畜生。
  
      弃在空中伸手将他一带,轻轻甩到身后,自己却落在了那巨兽面前。
  
      “啊——”呼延烈脸色惨白,豆大汗珠从头顶上滚落。那夹子硕大,竟夹在了他的大腿之上,下半身全是血迹。
  
      “嗷……”巨兽凌空飞起,如一团黄云,裹挟腥风,罩向两人。弃刚刚落地,脚未站稳,呼延烈已是完全不能移动,两人的退路已被它死死封住,无处可逃。
  
      然而,弃一闪身,竟不见了。
  
      那兽一双巨爪,闪着寒光,眼见便要落在呼延烈头上。巨兽两颗獠牙只在鼻尖划过,口中浓烈的腥臭气息,熏得呼延烈差点呕吐。
  
      “这下完了!”呼延烈已是不能动弹,将两眼一闭,只等待那撕心裂肺的一刻来临。
  
      “嘭”一声巨响,是山石爆裂之声,紧接着便是“哗啦啦”树木摧折。
  
      “嗷……”这次却是那巨兽发出的长声哀嚎。
  
      呼延烈睁开眼,却看见了一名老人,满脸惊愕,自林中现身,乃是城中猎户郁老实。
  
      顺着他的眼神,呼延烈又看见了另一个人,只呆呆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双手,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人,正是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