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人阁 > 烛火流萤 > 十二、锦书何人?

  那太监还没走多久,夏轶就一脸颓唐回到府中,侯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夏轶扶到椅子上坐着。
  “老爷,事情如何成这样?”侯氏心中有些不甘心,失了皇商这块招牌,她恐怕再和覃夫人结亲,并不那么容易了。
  夏轶疲惫地看了她一眼:“宋大人那批绣娘,现在还在刑狱司里面闹死脑活,我能回来,实在是万幸了。”
  侯氏一惊,这才想起来宋岑还从江宁找了绣娘来京城。
  “这宋大人实在太心狠手辣了些,是要将我们夏家往死里整啊。”侯氏愤愤然。
  夏轶没有接她的话,回应她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老爷,你看宋大人和夏流萤的事儿?”侯氏想了想,又继续问道。
  夏轶摇了摇头:“现在恐怕是来不及了。”
  “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宋大人意不在流萤,不过是看上了流萤身后的夏府。”夏轶很是疲乏。
  他在刑狱司同那帮绣娘呆了这么久,已然被折磨疯了,若是宋岑只是为了夏流萤,根本就不用这么复杂,况且,他已经同宋岑说好了,这件事儿,到此为止。
  倒是,宋岑并没有到此为止,反而愈演愈烈。
  起初只是说烟花锦闹出来人命,后来是江宁绣娘都被烟花锦逼疯了,现在宋岑干脆送了一群绣娘到京城来,这一切,根本就不是最开始那般简单。
  宋岑是想,将夏府彻底压垮。
  侯氏没有想这么多,她忽然又想起了下午太监说的话了,那个太监对夏流萤的态度比对自己好了很多,夏流萤,又是夏流萤。
  若不是夏流萤执意不嫁给宋岑,夏府又怎么会到这样的地步?
  夏府又怎么会被撤皇商?
  这让她这个夏夫人怎么还去和覃夫人攀关系?
  她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直想着当初为什么没有直接将夏流萤害死,现在给自己养了一个祸患,不仅害了自己,害了夏家,还害了自己的西楼。
  想到西楼,侯氏又稍微有些欣慰,这孩子和白将军大小姐白锦书交好,两人还一同去了京郊的佛光寺烧香,算来也已经有好几日了,跟白家小姐只怕是更加亲近,侯氏愤恨的心这才安慰了些。
  “老爷,横竖烟花锦还在我们手中,迟早还会是皇商的。”侯氏最后安慰道。
  夏轶长长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
  相较于侯氏的头痛,夏流萤倒是很开心,只要夏府还在,她就还有底气同宋岑斗下去,现在她对宋岑,完全没有了刚刚重生时候的复杂感情,剩下的只有怨恨和呕心。
  “姑娘,有你的信。”小葵风风火火进来,将几封信往夏流萤手上塞。
  夏流萤一封一封翻看,这几封信,居然有一半都是夏西楼写来的,她如今和白锦书再佛光寺烧香,回来不得,就写了好几封信给她。
  不过信的内容倒是很一致——不要和覃思源来往。
  夏流萤看着情不自禁笑起来,夏西楼完全是一个小孩子心性,大抵也是侯氏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心性也单纯任性,倒也不算坏。
  还有一封是覃思源写来的,他说宋岑之事还欠了东风,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夏府摘出来,不过他也说圣上将烟花锦的织造留在夏府,就是对夏轶的不放心,信的最后,覃思源让她安心,他会帮她。
  夏流萤心窝突然被戳中,一下子就柔软起来,她小心将覃思源的信叠起来,这才去开最后一封。
  最后一封是白锦书写来的。
  夏流萤有些诧异,白锦书的信很简单,她只告诉她下月初一,她会回京,约她怡然楼一叙。
  白锦书约她?
  为何?
  夏流萤久久看着手中的信,白锦书的字很好看,有些瘦金的味道,又自成一派,上一世她没有少向白锦书请教。
  “姑娘,你找我。”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时,文娘恭恭敬敬出现在夏流萤跟前。
  夏流萤晃了晃神:“文娘,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想起来那个公公走时说的那句话,文姑姑?指的是文娘?
  文娘脸色一变,夏流萤看着她似乎是有些隐情:“文娘,你是我院子的人,自然有我护着你,以往的事,我总归要知道才行。”
  文娘这才舒了口气:“不瞒姑娘说,我是宫中派放出来的。下午那个王公公,是太后身边的人,我从前是针线阁的掌事。”
  夏流萤一愣,她想过文娘是宫中人,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是一个掌事。
  可是既然已经是掌事,为何还要下放出来?
  似乎是明白了夏流萤的疑惑,文娘倒是慢悠悠:“我虽然已经是掌事,但并无权势,又不愿意做别人对食,自然就在宫中活不过去,到了年纪,就下放出来了。”
  她的话再夏流萤心中激起很大的波澜,文娘平日是温和,但是气度总是不凡,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绣娘,今天听到那个公公说话,夏流萤已经想到文娘是宫中人,但是没有想到文娘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对食?
  她不是没有听过,但是想不到文娘竟然会因为这个事情被下放,听下午那个公公的意思,文娘在宫中是很得人心才到,文娘少说也放出来十来年,现在还记得文姑姑。
  “文娘,是我冒昧了。”夏流萤端正给文娘行了一个礼。
  文娘一惊,赶紧拉住夏流萤:“姑娘,你这又是怎么了?”
  “文娘,你世面宽广,以后这院中大大小小,请文娘多提点一些。”夏流萤也不扭捏,她既然有文娘这样好的人守在院子里,自然是要利用起来。
  文娘笑了笑:“小葵总是姑娘是个大大咧咧的,现在瞧来,并不是。”
  夏流萤被她说的不好意思:“文娘可莫要打趣我。”
  文娘也被她逗笑了,很多年的心结好似在刚刚说话之间就解开了,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再执迷其中,又有何意义?还不如替小葵好好照顾着夏流萤,好好守着这院子。
  “姑娘,白将军一家军功,早在十几年前就有封侯爵之势。”文娘忽然想起什么,“白家姑娘自出生日期便很得宫中喜欢,尤其是太后娘娘,更是爱不释手。”
  夏流萤默默地听着,文娘说的这些她都清楚。
  白锦书一直是得天独宠,白将军是朝中的常胜将军,白锦书自幼出入宫中,就连规矩礼仪都是太后娘娘亲自指点的,课业也时常会被查问,这样一个人,眼瞧着就是指婚给皇公贵族的。
  但白将军出兵西宁大败,一蹶不振;白家公子白锦墨不爱兵法偏爱诗词,并不得皇上喜欢,就连白锦书,最后也被封为公主,往西宁和亲。
  后面的事情,好像都和自己有关了。
  宋岑将自己绑起来塞在送亲的轿子里,她手中还有白锦书塞给她的玉如意,她就这样被当作白锦书一路送到西宁。
  再后来,她跳马车而死……。
  “姑娘,若是遇见白家姑娘,能交好便交好,若是不能交好,便只当不认识。”文娘看她没有说话,静静道。